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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往事小说集之一 周 末 班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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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s20000 发表于 2015-5-28 07: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我一个忘年交写的小说,他70多岁了,是内迁职工。
  周 末 班 车
  1     我陪外地来的老马到远郊的A厂办事,提取几根铠装偶整整等了一天。末了,产销科一位同志抱歉地向我们建议:坐乘他们厂的周末班车。负重之身,闻言欣然。事实上,要赶夜间十点的火车,亦别无选择。
  来到车库,班车已在上客。但不是有座位的旅行车,是那种能载五吨的大卡车……六点三十五分班车启动了。
  我和老马站在车中,说不清是我扶他还是他搀我。见他一脸苦相,我小声安慰他:“五十多公里,顶多一个半小时。我们还有时间找地方喝两盅……”
  “咦??”老马忽然惊讶地推推我。原来车出厂门拐向西边——与我们归程方向正相反。
  “是去加油”。有人解释。
  “不是说周末定时吗??怎不事先加好呢??”我心里奇怪,但碍于“身份”没有开腔。
  车身猛然一颠,插上条小道。我和老马没站稳,一个踉跄撞到别人身上,差点跌倒。
  “喂,老头!!上这儿来。”
  老头??是招呼我俩??我这才注意到整整一车几乎全是青年人,我和老马倒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被包围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之中。
  我们笨拙地移到前面,抓紧了车箱前沿的角铁。我想致谢,却找不到对象,胡乱地向四周点了几下头。
  车子停稳在一个山洞前——嘿,人防设施作油库,一举多得物尽其用。看来这里的管理蛮有水平……
  司机跳下车——哟,这那象是司机??瘦瘦小小分明是个中学生——从油库旁的小屋里拉出个衣着整洁的青年。“帮帮忙!!帮帮忙!!”
  “不行!!老子已经下班了。”
  他稚气未退的脸上堆满微笑,开玩笑似地在加油工的裤腰带上卸下钥匙,打开铁门,拖出加油管……
  “油箱里不是有油吗??”
  “不够。你这龟儿,又不是加你的血,怎么这样罗嗦??”
  笑语间,油已加毕。大卡车调头滑回公路,一股灰尘扬起,逼得一车人纷纷扭头低首,护住眼睛。
  “昨天才下过暴雨……”老马咕哝了一句,好象在抱怨公路的干燥。我却听出了他隐隐的不安:这小孩般的司机哟,靠得住么??
  我不以为然,即来之则安之,那有这么“巧”??小司机,你就快开吧!!
  车却嗄一下刹住。怎么回事??又回到了六点三十五分时出发的老地方。
  “我去拿点东西。”小司机伸出了脑袋。
  “你倒快点!!”车上有人抗议道。
  “你慌什么??”走了几步的司机回过头:“反正今晚把你送到老婆的床上。”
  满车哄笑。我和老马也憋不住咧开了嘴……
  2     待车子再次发动,正巧传来“嘟嘟嘟……”的报时声:北京时间十九点正。
  周末班车在逶迤的公路上疾驶。小司机似乎想抢回点时间,倚仗着对路面的熟悉,一再换档加速,连拐弯也只是掀掀喇叭……两旁的护路林急速地后退,轻柔的晚风趁势撒起欢来,吹走了一天的暑气,掠去了刚才等待的焦躁,车箱里渐渐热闹起来。
  车箱边,两对情人模样的男女把背对着大家,唧唧哝哝不时发出几声甜甜的嘻笑;车箱后,几个小伙子坐在后挡板上豁拳,吆喝声越拔越高,乐此不疲;又有几个青年,叉脚稳稳地立于车箱正中,热烈地争论起洛杉矶的奥运会。几支香烟在两拨人之间摔来摔去,有一支竟飞出了车箱,爆发了一阵连爹带娘的笑骂……
  置身这些年轻人中间,我不由产生了与人聊天的欲望。
  “带这么多东西??”我试探着与友邻搭讪。看得出,这是个沉静的姑娘。
  “回家探亲。”她粲然一笑,似有几分羞涩。
  “探亲??那你今晚也要赶火车罗??”老马不甘寂寞地插了进来。
  “不,我家就住南岸区。”
  噢——我听说过,虽然在一座城市里,长江以南没烤火费,却能享受探亲假。“你要过江??摆轮什么时候收渡??”
  “十点。”
  十点??也是十点。我看见老马在瞅表……
  车到翠镇,下了一些人。经过一段繁华的街面,周末班车驶上了平坦而宽阔的柏油路。
  “还有四十七公里。”老马指着那块竖在三岔路口的路标说。
  我知道他一直在留意路边的里程桩,实在不想接这个话头。急于到达火车站可以理解,而方向盘可在司机手里,你在车上还不是干着急??况且这速度也不慢呀!!
  “你们厂不错,星期六还有专门车子送职工进城。”我把头偏向南岸姑娘。
  “不错??!!”一声冷笑在我脑后响起:“放着大客车、旅行车睡觉,用大卡车送人……不错!!”
  “开始是说旅行车。后来人多了,才改大卡车的。”南岸姑娘小声反驳道。
  我稍微侧过身子,只见那插话者摆出一付不屑争辩的样子:“哼,要是多几个当官的家住城里,你看用什么车送??”
  “大卡车。”一个大个子像与人吵架似地插进来。我立刻从声音上判断出就是刚才把我们当老头招呼的那个人。“人家随便找个理由,星期六上午就可以进城。坐旅游车,还能报误餐费……”
  “我说你们呀,人心不足蛇吞吐象。人家赵小平不给你们开呢??”
  南岸姑娘一句话竟把几个男子汉说哑了——我感到诧异,公家的汽油公家的车,开一下有多大的“恩德”??但这牢骚味十足的争论是由我一句客套话引起的,里面的奥妙“局外人”显然不便深究……
  正尴尬,车子拐进了一条水泥道,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地方??”
  “附近有个研究所,大概就是这里。”我回答着老马的问话,对小司机的印象已向不佳方面转化——这儿无疑是不在周末班车的规定路线上的。
  车子停在了一幢很有气派的大楼前,小司机下来一招手,立刻有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卸下一筐西瓜,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楼里走出一位老者,客气地与小司机握手致谢,那光景是请司机进屋小憩。
  “这是他同学的爸爸。”南岸姑娘悄悄告诉我们。
  看来这是个很有办法的司机,在市面上还看不到西瓜的初夏时令,就能使好朋友一筐一筐地“尝鲜”。
  “他可千万别‘盛情难却’哟!!”老马低声祷告着——他的话没完,小司机就跟着那老者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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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blues20000 发表于 2015-5-28 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3     谢天谢地,周末班车终于又开动了。
  然而没容我们高兴了二分钟,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人如坠五里雾中:车子返回公路,竟扭头往回狂驶起来。
  “咦??这车——”老马目瞪口呆。连南岸姑娘也是一脸惶惑。
  尽管我也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但比老马要沉着些:车上这么多人,总不会开回A厂去吧??事实上车上许多人连意外的表情也没有。
  “今天走另外一条路。”大个子挤到我身边。
  “走青龙关??”我大惊,那得多绕几十公里。
  “不,有条近道,翻过鸡公岭,直插飞泉山……”
  “飞泉山??上那儿去干吗??”老马在宜市住了几天,知道城北外这座名山。
  “哈!!”大个子看着老马的发急样子笑了。“两位皇帝老兄别着慌,走飞泉也是进城呀!!为了我们可爱的‘一休’,只不过稍微绕一下……”
  一休??日本动画片的主角怎跑到周末班车上来了??我四下环顾,既没看见小孩,也没发现秃顶。再想到那不伦不类的称呼——皇帝老兄,简直忍俊不禁!!所谓“客户即上帝”是国外企业界流行的一可行话。译到中国,上帝居然成了皇帝,于是乎我和老马便成了周末班车上的“至尊”。而“至尊”却要稀里糊涂屈从什么“一休”……
  “去!!”南岸姑娘用肩顶开大个子,咯咯笑了几声。她已经问清楚了情况:原来,驾驶室里有个才四十天的婴儿,改道能使母子俩减少转两次车的麻烦。
  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翠镇我也来过多次,怎没听说有这么条路??”
  “那是铁道兵修宜樊线时筑的简易公路。”南岸姑娘说。
  “两边近远差不了多少,天黑之前——最迟九点就能到……”大个子安慰我们说。
  但愿如此。酒喝不成以后总有机会,只要别误了火车——我莫奈何地把脸转向老马,他气呼呼地不理不睬,那模样是窝火透了。说来也难怪,因为人地生疏才约上我,偏偏遇到这种意外。
  车倒是越开越快,快得使人不由自主地胆怯。已经看见大麻溪上的吊桥了,接着隐藏在一片浓绿中的翠镇也进入了眼帘……
  “到了翠镇,我们下车。”冷不丁,老马冒了一句。
  “唔??”我奇怪地盯住他。“快八点了,进城的末班早走了。”
  “我们在路边拦车……”
  “别开玩笑。这里的司机可没你们那儿好说话……”
  “谁开玩笑??这位小师傅我算是领教了……”老马忿忿低语,不满之情无以加复:“今晚若赶不上火车,厂里就得停产。你知道,一天就是好几万哪!!”
  他并非危言耸听,因A厂发货填错地址,这货冤枉地在外转了几个月,是老马这次专程来才弄清楚。不过,眼下时间还来得及,何必下车乱折腾??
  “算了,这一路看看风景也不错。鸡公岭早闻其名,还没上去过呢!!”
  一块路标闪过,啊!!回到三岔路口了。这回是我看清楚那排黑漆写的小字:宜市,四十七公里。
  “为了几只西瓜,载着一车人兜风。哼!!我回去非给他们头儿写封信不可……”
  “嘘……”我几乎要伸手去捂老马的嘴,心里却大有同感。正是为了这,他才临时又去加油的——唉,视公物如己有,这样人现在还真不少。
  4     “上鸡公岭了!!”
  周末班车在小伙子们的呼喊中驶过一座跨越铁路的旱桥,昂着头开始爬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象匹抽不完的劣质缎子,铺下了一个连一个陡急的“之”字,把车子越引越高,整个翠镇全纳入了我们的视野。
  也许是心情不好,鸡公岭在我眼里实在是单调乏味。稀稀疏疏的松林,乱发丛集的茅草,肥大的能掩护毒蛇的蕨叶,交替在褐土怪石之中,使沿路的景色如孪生兄弟般相似。若不是翠镇那高耸的古老斜塔在缓缓地后移,我简直要产生“原地踏步”的错觉了。
  车子象喘哮病人一样吭哧不止,终于爬上了岭。一个急弯,翠镇从视野中消失了。两旁开始有了农宅和梯田,有了牵牛的小孩和背柴的老人。他们投来的目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街上出现外国人的情景。连那些放肆地侵占了路面的杂草也摆出了瞧稀罕的姿势打量着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猝不及防的辗压过后,它们又满不在乎地抖抖身子抬起了头……
  这分明是条流通量趋向于零的弃道。
  我的心不由悬了起来:在暮云西下的时刻,把满满一车人开到一条长年失修的路上,万一车子抛了锚怎么办??咱们这位小司机可真有魄力哪!!老马发出一声叹息,他也在忐忑不安了。然而对目前境遇忧心忡忡的好象也只有我们俩。周末班车的“主人们”依然是笑谈风生,全然无视周围的荒凉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过,大个子和南岸姑娘似乎没刚才活跃了。并非我神经过敏,刚才老马一气之下作出的,十有八九不会兑现的“威胁”一定让我们的友邻听到了。我觉察到了一种仅仅由于礼貌,由于“至尊”的特殊地位才克制着的不快。看来,他们还顶维护向着小司机呢!!
  “娘的,这饥寒交迫的滋味还真不好受。”车箱尾部传来一句自我嘲笑的笑骂。
  “高处不胜寒嘛!!再加上车速与风速的正比例关系……”有人卖弄般地附和。
  “你们都没吃饭??”我正想“改善关系”,刚好接过“话题”。
  “下班就上车,那有时间顾肚子——往常这时候已经到家了。”南岸姑娘回答道。
  “这车上,除了一休都一样。”大个子似乎早想说说话了。“辛苦了一个星期,有时间也不会去吃那霉食堂……”
  一休??啊,我几乎忘掉了这个无疑是十分可爱的婴儿——我突然觉得:倘若刚才没有“西瓜之行”,眼下没有误车的危险,我和老马对小司机的印象和评价也许会截然相反的。
  “我们大概走了多少??”我问大个子。
  大个子没马上回答。他看看周围的景物,又瞧了瞧天上出现的第一颗星星,露出一付调皮相:“设翠镇为A,飞泉山为B,我们现在的位置为C,那么AC等于BC。”
  这个起码比我小二十岁的大个子真有意思!!不过,我还是听懂了。
  远远的路中间横着一块石头,不,是一条趴卧着的狗——喇叭急促地鸣响了,小司机显然想避免减速。但那畜生竟然对风驰电掣般冲来的庞然大物不屑理睬……
  “哎哟……”我身旁的南岸姑娘发出尖叫。我只觉得被一股力猛地推撞到车箱板上,肋骨在铁架上磕得生疼,一时两眼直冒金星,身上被失去了平衡的人们死死地抵住,半晌无法动弹。“那只狗肯定见了阎王……”我想。
  “你想死在老子轮下替主子讹钱哇??”小司机骂着拦道的狗,又拉响了引擎。
  那狗懒洋洋地让到一旁,竟悠然地甩起尾巴……哼,穷乡僻址,癞狗也欺人。人们手中没东西,不然准会砸它个半死!!
  这时,田埂上忽地钻出一个少年:“你们往哪儿开呀??”
  “去飞泉,你想搭车??”小司机居然还有闲心搭讪。
  “五里坳坍方,有一个星期没通车了。那天也上来了一辆车,只好倒回去。大队部让他们带块通告牌挂在旱桥口子上,你们没看见??”
  汽车一下子泄了气。满车人面面相觑,全楞住了。我和老马更是暗暗叫苦——今天算是遇上了!!
  “扔根烟下来!!”小司机离开驾驶室,挥手叫那少年过来。
  “你要把座位让给两个女人,连撒烟的人都没有……”有人连话带烟一起扔给了小司机,语气里倒是没有埋怨。
  “你没乱说??看这路上的油渍,今天才跑过车……”小司机大方地把烟递过去。
  “我骗你干吗??这油是那些修路的手扶拖拉机撒的。”少年报信得了支“外快”烟,心满意足地吸着。
  “这么说有人在修……”小司机自言自语,陷入沉思。
  周末班车叽叽喳喳象开了锅:
  “只有倒转去了!!”根本不该走这条路。“就是,为了一个奶娃,犯得着吗??”“倒回翠镇再进城,怕要半夜才拢了。”“干脆回厂得了,老子们都累死了。”“那你老婆硬是要守空床罗??”“那不一定……”“你想填补‘空白’……”“滚!!饿着肚子开什么心!!”
  “真得感谢那条狗……”老马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说,“没那狗拦道,说不定开翻到岩下沟脚脚呢!!”
  “到都到跟前了,索性过去看看!!”小司机猛地摔掉烟屁股,钻进驾驶室。车子呼一下窜出老远,发疯般地朝前开去。
  “这家伙神经莫非有问题??怎不撞南墙不回头呢??”老马惊骇地说。
  “他大概以为自己驾驶的是辆坦克吧!!”我无可奈何地冒出一句“幽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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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blues20000 发表于 2015-5-28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5     剑一般的灯光砍在一堆黑呼呼的泥丘上,泥丘纹风不动。
  “谁有手电??”小司机下了车便问。
  “谁带那玩意儿??”车上一阵骚动。
  “那你们就准备在这荒山野岭过夜吧!!”小司机似真非真地把一句棒棒话甩上了车,转身从驾驶室翻出棉纱和一把长柄螺丝刀,看样子是准备扎个简易火把。车上一连跳下好几人凑上去帮忙……
  “我这儿有。”说话的是老马,正弯腰在挎包里摸索着。
  “嗨,你怎不早说??”小司机扔掉手里的东西扒到车箱上来了:“快递过来!!”
  “这二位是外地来的客户,要赶今晚上十点的火车。”
  南岸姑娘的介绍显得很突兀,小司机吃了一惊,竟露出几分卑谦:“还不知道过不过得去呢——等过去了再说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下了车的几乎全跟随着,消失在三十米开外的黑暗之中。凭借几颗稀星的微笑,我把手表凑到眼前:八点四十五分。
  五分钟后,小司机一个人回来了。没走拢车子就开始喊叫:“凡男的全部过来,把几块大石头挪开,可以过去!!”
  我和老马相对一笑,一线希望给我们脸上增添了愧色。对这次充满意外的“旅行”恼火是一回事,事到临头一味怨天尤人则又是一回事。作为痴长一倍的中年汉能袖手旁观缩头缩脑吗??话要是说回来,小司机他想方设法又为的啥呢??
  “抢险队”很快在车下成列,小司机目光一扫,俨然像个成熟的指挥员了。
  “你们,还有您二位。”他指着几个,又指指我和老马说:“就不要去了。那边全是稀泥,又黑又滑……”
  “我不是男的??”老马大声提出异议,边说边动手把裤脚卷得老高。
  “有我们年轻人就够了……”小司机客气地解释。
  “多一个人多把力,同舟共济嘛!!”
  “应该说同车共济。”大个子纠正我的话,象老朋友一样拥着我和老马就走。姑娘们也跟来了:“小指挥”只好让步……
  坍方的地方粗看并不严重,一些交错重叠的乱石混夹着泥沙堆砌在路中,前后不过十几米。我心想,这类坍方在交通繁忙的要道上清除只不过是几小时的事。而这山上竟堵了一个星期??走近再看则不然,在足足一百米的距离内有半壁坡倾倒下来,把路面一下子抬高近一米,加上连日暴雨,稀泥浆几乎把所有的凹凸全抹平了,分不清那是沟,那是原来的路。那一块块兀立的岩石,就象浮在海面上的冰川,底下部分无疑要大得多。
  这样的地方还能过车??
  青年人却没我那么多忧虑,更与悲观无缘。只见他们忽地在沼泽一样的路面上散开,汇合到先来的几个泥猴中间,每欣动一块大石头,他们都要快活地吼上一阵,沉寂的荒原上仿佛突然降临了一群天兵天将。
  小司机跑在最前面,不知从哪儿弄来根木棍捣捣戳戳,不时发出指令:这块要搬,那块要搬,这里要垫,那儿要铺……在他的指挥下,一条弯弯曲曲、忽高忽低的通道勉强有了轮廊。最后他叫我和老马找点树枝沿那路沟插一排标记,他则带着全部人马扑向了那块占路面约二分之一的巨石。“那家伙不翻个身,忙到现在全白搭!!”他说。
  姑娘们自然也被留下,这次我们都服从了命令——事情明摆着,那边人多施展不开容易出事,这儿暗沟不标明车轱辘万一陷下去也会前功尽弃。我不由暗暗佩服小司机的指挥才能。
  “你们的小司机还真有二下,简直是个将才。”我一边摸黑干着,一边与姑娘们拉话。
  “您说赵小平??他当然得行罗。初中生考上了电大……”
  “噢……他在读电大??”
  “没去成。厂里说培养一个司机不容易,工作走不开。”
  “这是借口,是他们科长不安逸他……”
  “他与领导关系不好??”我似乎有点遗憾。
  “还不是为这周末班车。他们科长要卖票,说是给驾驶员发加班费……赵小平把内幕给抖出来了……他们拿去是当‘奖金’私分。”
  “虽说是块把钱,从‘小工资’口袋里摸出去还是造孽哒。大伙就抵制不买票,科长不准开车,赵小平偏要开。他说人家厂里接送职工车都没卖票,厂里逢年过节派车送下江人进城游玩也从不收钱……官司打到厂部,各打五十大板:科长每星期派车,赵小平白尽义务”。
  “我们是内迁厂,中年师傅大多是江浙一带的人。”南岸姑娘怕我不明白,补充道。
  其实我全明白,至少明白了周末班车的乘客们对自己司机的感情。
  6     关键时候到了,小司机带着一身泥浆坐进了驾驶室。引擎在吼,车身在抖,车轮却没转……蓦地,他熄了火又下了车:“下来,全部下来。”
  众皆惊谔,旋即明白:他怕出危险,要一个人驾空车进坍方区。
  经过一番摔滚,周末班车的乘员们已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无声无息之中,人迅速离了车。连小一休也安安静静在妈妈的怀抱里吭都不吭……光凭这一幕,就让人大有“不虚之行”之感。我真想去抱一抱小一休,想到身上的污泥便作罢了。
  为了稳妥,老马把那捆货也扛下了车。大个子上来帮忙,我们连忙谢绝:“你去照顾一休吧!!”
  “已经轮不上我罗……”他不由分说地抢了过去。
  “赵小平,当心啊!!”在几声关切的嘱咐声中,汽车象箭一样射了出去,转眼已与黑暗融为一体。人们顺泥浆飞溅的哗声举目追踪,只看见两股圆形的光柱,犹如两条拼命往前窜的火蛇,忽上忽下,忽长忽短……啊!!多么象在波峰浪谷中夜航的海船;多么象在曳光弹下夜战的坦克。
  坦克??我想起了刚才自鸣得意的“幽默”,不免有几分歉疚,为小司机捏着把汗,他驾驶的毕竟是辆汽车呀!!
  大个子见我和老马驻足翘望,便说:“不用担心,那猴儿精着呢!!那回技手术练兵,他在五十米内拐出三个S,竹竿一根不倒。硬是把他师傅也比下去了!!”
  “哦??”尽管我使用了疑问叹词,但心里对大个子的话完全确信。在周末班车上待了近三个小时,这点似乎不用存疑了。
  两条火蛇突然消失,紧接着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哈!!小司机在催我们啦!!顿时一片欢叫飞扬夜空,人们向自己的司机迅跑而去。
  说来真难以置信,在这片欢声中竟有两个中年人的声音。“损失了半个多小时,眼看误车已成定局,怎么倒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激动??”五里坳已经远远地被抛在后面,我还在思索着这令我自身都迷惑的问题。
  夜色苍茫,二三星火幽晃,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凉风袭人,一阵歌声悠扬;由低渐高,又由高渐低。
  啊!!静谧的星夜深沉而富有魅力;快活的青年善良而充满朝气。我终于悟然:是意外的险阻,改变了“局外人”的立场;是共同的努力,沟通了彼此的情感。
  “快要上大路了。”
  “是通往三游洞的公路??”
  “对。上了大路三公里,小一休便见到外婆啦!!”
  “这么说飞泉到了??”我抬头极目,果然在远处黑魆魆的山影后看见一片白光,愈来愈近,愈泛愈亮……怪事!!要与“荒山野岭”告别了,我倒有点意犹未尽。
  但这毕竟已是激动的余波,思维开始回到我的伙伴老马身上。从飞泉到火车站,尽管已属市区,但净是弯多坡陡的下山路,没二十分钟上绝对到不了。看来他今晚只有上我家去住一宿,他们厂真要停产的话,那几万元也只好损失——怨谁呢??
  怨谁呢??怨提货等得太久??怨我们自己冒冒失失爬上周末班车??还是怨小司机把一个半小时的“旅程”延长了一倍还没到??唉,是那个先哲说的??“困境乃‘偶然‘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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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blues20000 发表于 2015-5-28 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7     周末班车平稳地停在一个大院门口。
  下了车的一休妈又抱又拎双手没空,只好用头向车上连连致歉:“真对不起!!真对不起!!”车上的反应似乎不太热烈,原来她的声音被对面一家小食店的喧哗压下去了。
  嗬,吃夜宵的人真不少!!油烟热雾,拌着馋人的酒香扑鼻而来,对一群饥肠辘辘的人,是一种怎么样的诱惑哟!!
  “跟大家商量一下……”小司机站到了驾驶室的台阶上。
  “这还用商量??连雷公都不击吃饭的人……”有人打断小司机,急急忙忙要往下跳。
  “反正已经晚了,先吃点东西也好。”我故作轻松对老马说。老马不吱声,从五里坳开出,他还没开口说过话。
  “我不知道车上有二位……”小司机冲我和老马笑笑,表情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你们要乘十点钟那班火车??我马上送你们去。”
  “别拿人开心了!!还有十分钟火车就要开,除非你驾驶的是架直升飞机……”沉默中的老马突然发作,语气十分冲人。
  “到市火车站当然来不及。不过我们可以直插西坪站,117次直快要在那儿让北京来的特快,停车12分。兴许能赶上……”
  “真的??”我发出惊喜的追问,心里不由对这个貌不出众的小司机连连叫绝。从宜市火车站到西坪,少说也有15公里。由于铁路是沿飞泉山脚弧线延伸,在山上看两点,正象扇面的两条斜边。他的办法真地能追上火车呢!!不过,周末班车一时又要“背道而驶”,与终点越偏越远了。
  “要得!!目标西坪,那就快开吧!!”大个子在一边催促起来。
  “你们还没折腾够哇??”车箱尾部响起一个不满的声音。借小食店的昏光,我居然发现了一个衣服上没有泥浆的男子汉。
  “都什么时候了……”那人身边一个女的跟着嘀咕了半句。
  一时间车上车下鸦雀无声。虽隔着一段距离,我仿佛听到了小司机那起伏的呼吸声,真担心他会勃然大怒。
  “我正是和大家商量,在这儿吃点东西,等我把客户送上火车再回来接你们呢??还是随车一块儿去??由西坪沿铁路进城路要好走些。”
  “商量……你送西瓜,又倒回去爬鸡公岭,跟谁商量了??”
  “尤三,你这就没道理了。赵小平给他同学送西瓜,是跟调度打了招呼的。他同学的母亲生食道癌,已经滴水难下……这几只西瓜还是他专程去遥县买的呢!!”
  “要说送一休,我们都知道。市里上飞泉的公共汽车班次很不正常……再说谁又料到会碰上坍方呢??”
  “少说废话。谁不愿意,自个儿下去另赶车。”大个子火了,冲着小司机直嚷嚷:“没见过你这么好说话的,下到西坪再开上来??”
  那个尤三本来已经不开腔了,让大个子这么一激,一时面子上下不来,竟气呼呼地下了车,紧跟着有好几个,包括那个女的。
  周末班车出现的“分裂”局面,把刚刚爬上老马脸上的兴奋抹掉了。他看着我摇头又叹气:“小赵司机,你就直接往市里开吧!!别为了我们伤子大家的和气……”
  “那不行!!”南岸姑娘着急地说:“你不是说今晚赶不上火车厂里要停产,一天就是好几万哪??”
  哎呀!!我忘得干干净净:南岸姑娘要过江,误了轮渡她今晚住哪儿??可这一路上没听到她半句埋怨,到现在还在替别人着急……嗨!!人哪,不可比。但我知道小司机是不会抛下尤三他们的。大个子是说气话,这时候在飞泉压根儿无车可赶。时间在滴塔滴塔溜过去,看来今晚是无法两全罗!!
  这时,从我们背后开来一辆汽车。车灯打在小司机身上,他不但没退让,反而跨出了一步——说时慢,那时快,一车人都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两个司机已经对上了话。
  “小子,你找死哇??”
  “师傅,别生气。你是进城去??帮我带几个人……”
  “你车子抛锚了??”
  “没有,我有急事要拐西坪。”
  “你没看我是重车??”
  “警察早下班了。帮帮忙!!帮帮忙!!我叫赵小平,是翠镇安全组的。老兄以后有什么尽管来找小弟……”
  象耍魔手术,才分把钟尤三几个已经被小司机托上了那辆车开走了。我看得走了神,老马掐我几下才听见小司机在叫我们。
  “请两位师傅下来坐……”他右手抹开左手的袖头,用一种果断有力的语气说:“我们现在得抓紧,117次已经从起点开出来了。”
  哈哈,谦让纯属多余——我觉得我的下车动作还从来没这么敏捷过。相比之下,老马可笨拙多了……
  大个子在扶老马时,笑嘻嘻地打趣:“皇帝同志,经过今天的折腾,下次你大概不会来我们厂订货了吧??”
  “不,不,我会来的。A厂有你们这批青年,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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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z17702 发表于 2015-5-28 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卖复刻表的~微-信:89112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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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柔清苇芳 该用户已被删除
诚柔清苇芳 发表于 2015-5-28 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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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个月减体重⒛公斤.过程被我拍成视频.我上传到我惦铺里了。看俺怎么减滴.抠扣.1六1七1三5四9四.抠扣资料里有我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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